地震,以及其他(续)
时间一点点溜走,人们渐渐恢复平静。可电话仍然不容易打通。考虑到城中心人口压力、交通压力打,房屋又高,我们决定往城外走,或者回家。
还没上主道,就感觉到了人潮如海。车子几乎是在步行,甚至人比车都快。不过好在还秩序井然,没有人慌乱。铂金广场旁边的太平洋百货招牌下,还坐着四个外国人,在悠闲地聊天,神色平静,看不出恐慌。
但愿一切都过去了。
但愿最恐怖的时刻已经过去了。
但愿,但愿灾难造成的破坏就静止在现在的状态。我们可以去抢救,可以去做许多事情,但是上帝保佑,灾难不要再继续了。
我们几乎是用挪的,挪到了站牌那里,上了56路。车内肯定很挤,但是车外也好不到哪里去。好在路上的车都在耐心地排队等候,没有不守秩序的行为。我的心里有一丝犹豫,我想回到电视台,虽然是实习生,可是也应该能做点什么。我想做点什么。可是我能做什么?
我拿出手机开始联系散布川内各地的朋友,想搞清状况。短信还好,偶尔能发出去一些,电话则很难打通。旁边的一个乘客居然拎着旅行包要去绵阳出差。我们都说情况不明朗,劝她暂时不要去了。更何况,用了二十来分钟,咱们这辆车才"步行"了两个站。平时的话,这段距离可能只需要3、4分钟。
谁都没想到的是,我们的车居然坏了,走不了了。这个时候,清障车怎么来呢?
下车的地方离天府广场很近,我们决定步行到天府广场去。不出所料,广场上人山人海,大家都席地而坐,防余震。
广场西南角有广播的声音,那边动静比较大。原来是公安局的出来通报情况,进行宣讲了。我只听见说震中不在成都,请大家不要恐慌,要保持正常的秩序,震中是四川省的XX地方(一直没听清),7.8级。唐山大地震是几级?
由于未知,我莫名地担忧起来。不知道电视台发布消息没有?我想回去,或者做点什么。可是我觉得很累。
这个时候,陆续有消息传来,湖北的、郑州的、宁波的、海上的朋友都在问我情况怎么样,我这才知道郑州、宁波等很多地方都有震感。震中怎么样,我实在不敢想。
这个时候,我又想到一个问题:城里路堵了,那通往灾区的路呢?
赶车回去的路上,已经不似往日那样熙来攘往,目所及处有些冷清。地上到处都是垃圾、纸屑,有些破旧一点的楼还龇牙咧嘴着,不时散见一些被震落的砖石掉在地面,默然记录着刚才的地动山摇。被自然给吓了一回的城市,闭上了一半的眼,关上了一半的门。由于担心随后的余震,很多人都散坐在街沿,开阔的空地上更是人"满"为患......谁如果想从那里穿过去,并非易事。
除了搬到空地上的人,还有为数不少的人围在一起看电视。成都台已经开始了直播,地震牵动着全国人的心。了解到震中汶川通讯瘫痪,道路被泥石流阻断,救援人员一时赶不过去,我索性睡去。虽然在受灾严重的茂县有我上铺的姐妹,还有我的姐姐,我也必须睡觉。只有积蓄了能量,余震再来时才能跑,才能为灾后救援出力。
虽然吃不下东西,可我还是逼自己吃下了一包方便面。躺在床上,任何的晃动都能很明显地感受到。这是7楼,楼道很窄,如果真的把楼震跨,我也就不用跑了,就像玩个蹦极把自己蹦到地面好了,还省得下楼和大伙儿挤呢。这样一想我居然就迷迷糊糊睡去了。虽然睡去了,但还是好几次被震醒。躺在床上晃啊晃的,有些像妈妈的摇篮。不,这不是妈妈的摇篮,妈妈的摇篮是温馨的,美好的,而这个摇篮,有可能是致命的。
就这么迷糊着,居然就天亮了。我翻起来打开电视,想知道情况到底怎么了。电视里讲了很多昨夜的救援行动,军警和当地的幸存者在努力救人,成都的市民和全国很多的好心人都在积极捐钱献力。看着看着我就坐不住了,我想,我必须做点什么。
短信联系王老师、胡老师,说是现在暂时不知道要不要过去上班。刘老师说学校今天不上课。主任的电话打不通。那好,我至少已经确定了今天单位暂时不需要我了,那我就献血去了!
门外凄风冷雨。行人稀少,但公交车仍然按时发着。我这个路痴,没有像往常一样问路,因为我想,今天的大街上,应该随便就能遇到献血点,随处都能遇到志愿者。
果然,高升桥东路那里的小广场处,停着一辆献血车。采血的医生正从车上拿单子下来填,有些在摆出检测仪,群众却已经排了不短的队了。我看看时间,是9点半。
排队的人越来越多,医生很明显少了。没有人问医生怎么这么少,却有不少的人主动要求帮医生做点事,使大家都能献血,都能为灾区救援工作出力。就在这时,我看到一个40岁左右的女医生,满脸倦容,站着"发愣"。旁边的医生关切地问她,她才说是眼睛痛得厉害,我上前一问,果然,一夜未合眼了。
我们几个人赶快上去帮医生组织献血。可是秩序还是乱。因为献血的人太多,太积极了。队排好了又乱了。我正在想办法时,一个壮壮的男子挤到前面来说:"快,我要献血"。我说:得排队啊。他说:我是出差的。我这才发现他手里还提着沉沉的皮箱。
献血的人中,有相当一部分是带着献血证来的,还有一些是民工,有一些是本打算献200毫升,朋友一鼓励,就马上说,300吧,献300。
人越来越多,我怕轮不上我,就插回我原来的位子去了。献了再说,反正现在志愿者越来越多,已经陆续有义工,有志愿者带着小红帽赶来了。
验血的时候,右手无名指被刺得生疼。旁边那个姐姐,疼得分明比我明显,却也硬是忍着。我问她你害怕吗?她说她从小就怕疼,特怕。可是,就这么一个特怕疼的人,献起血来却毫不含糊。我又有什么理由怕疼呢?
广场后的商铺,冷冷清清的。警戒线在风中动荡不安。我和一个女孩子去上厕所,黑黑的楼道和无人气的感觉,让我们都暗自心惊。她先出来,我正准备请她等我,又觉得这样的要求不太好,万一就在这时候发生地震呢?我这么一思一想之间,她却在门外静静等起我来了。我的心里霎时就暖起来了,灾难面前,哪怕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,也都能相互关爱,那么,灾难何足惧呢?
采血车上,已经坐着几个等候者了。本来就狭小的空间显得更加拥挤了。排在我前面的一个小伙子,毫不犹豫地献出了400毫升血。想想自己的200毫升,我有些不好意思。可哪有那么多时间容得我这么胡思乱想?我坐上椅子,护士就极为熟练地用塑胶管扎住我的上臂,让我捏紧拳头。她拍拍我的血管,轻轻说了声:好细啊。我一下子紧张起来,那不是意味着会很疼?抽不出来怎么办?
我又想,管它的呢,抽一次、两次,我都要抽出来。我一定不要紧张--哈哈,胡思乱想间,护士已经身手敏捷地把抽血针扎进去了,我竟然没怎么感觉到疼!这一"意外收获"让我终于可以很开心地跟后面那个绿衣服的美眉说"一点都不疼"了!
拳头一张一紧之间,我的鲜血源源不断地流入血袋。听说献血后会晕的,我晃晃头,不晕啊,一点都不!
从采血车下来,我接到了一条我没想过会收到的短信。
那是燕子姐发来的。她说她正赶往汶川。她还说她会陆续发一些图片回来,发到博联社也发给我,让我帮着整理。我的心一下子就提上来了!平时看起来柔弱瘦小的燕子姐,竟然这么有勇气,往救灾现场去了!我马上联系她,请她务必要注意安全,燕子姐居然快到都江堰了!
燕子姐的勇气触动了我,我也想到救灾现场去!在这城里团团转,有力无处使,真的郁闷。我用手机拍了一些献血的场景,就往省医院去。
不出所料,省医院那里不同寻常。门口的警察多了一些,不过这些警察不是防暴,而是负责疏散,为120开辟绿色通道。医院的空地上,靠公路的那边,一溜地排开了很多彩条布搭建的棚子,有许多病人及家属在那里接受治疗和防震。
就在这个时候,救护车呼啸而来。一声紧似一声,救援生命刻不容缓。车门一开,早已等候在急诊大楼门外的医护人员马上抬出伤员进行救治。听说,今晚10点前一定要修复被毁公路,因此,大家正在为通路后送来的灾区伤员救助作准备。
走进中医药大学的一瞬,很多人正在从屋子里出来。那是下午3点过4分左右。很多人都感受到了明显的摇晃,所以都出来了。我继续往里走,中医大的操场上,有很多的同学搭了棚子避灾。学校的广播在不间断地进行即时播报。有人在一边发号外,播报最新灾情。灾难面前,人们空前地团结。冷雨打在身上,我也不觉得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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坏蛋是这场灾难的见证者。佩服吴燕子.